初心之路|重症醫生楊曉軍:不拋棄不放棄每一個生命

澎湃新聞記者 高宇婷

2021-01-14 06:48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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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以下簡稱“總醫院”)是寧夏規模最大的一家三甲醫院。因服務周邊陝西、內蒙古、甘肅三省份的部分患者,2019年,醫院的總診療服務數超過300萬人次(寧夏常住人口690餘萬人),手術量為6萬人次。
楊曉軍就是這家醫院的重症醫學科主任。1994年4月,楊曉軍與同事一道在這裏共同創建了寧夏首個重症醫學科。今年53歲的她,已經在這家醫院工作了30年,在這個科室工作了27年。
深耕重症醫學領域近三十年,楊曉軍不僅救治了許多重症患者,在重症醫學領域也已有諸多貢獻。在她看來,對醫生而言冷靜、鎮定非常重要,但對於病人而言,醫護人員的人文關懷也必須參與到救治中,“就像那句話説的那樣,醫學是偶爾治癒,常常幫助,總是安慰”。
27年時間,無論是救治技術還是診療理念,重症醫學都在發展、進步。人們對重症醫學的認識也從當初死亡前的“最後一站”,到如今的救治關口前移、挽救更多生命。但不論怎樣,“重症醫學關鍵在於治好病人,許多病人就是生命邊緣再拉一把,不拋棄不放棄。”楊曉軍説。楊曉軍,即將赴湖北抗疫之時。

楊曉軍,即將赴湖北抗疫之時。

到湖北去抗疫
2020年2月12日,寧夏第三批援助湖北醫療隊出征。留着齊肩頭髮、穿着玫紅色衝鋒衣隊服的楊曉軍和前來機場送行的領導同事一一告別後,登上了飛往湖北襄陽的專機。
時刻關注疫情的楊曉軍一直在等待去湖北的機會。重症醫生是抗疫一線的主力軍之一,自己又在重症醫學科工作多年,有豐富的重症臨牀經驗,她覺得應該去湖北,去抗疫一線盡一份重症醫生的責任。
然而這個想法付諸實踐,起初並不順利。楊曉軍向領導彙報希望支援湖北後,領導一開始沒有同意。畢竟她是科室主任,也代表着寧夏重症醫學最精鋭的力量。但楊曉軍覺得“還是要去”,安排好科室工作,她終於獲得批准出發了。
抵達襄陽後,楊曉軍被分到湖北襄陽職業技術學院附屬醫院,接管一個50張病牀的病區,並負責所有重症疑似病人。很快,楊曉軍瞭解到所負責的病區有2名患者住院時間長、治療效果差。在抵達襄陽進入病房之後的第三天,她積極協調襄陽職業技術學院附屬醫院搭建遠程會診系統,並連線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為這2名患者遠程會診。這也是寧夏首次對支援湖北醫療隊開展遠程會診。
通過遠程會診,總醫院專家仔細檢查兩名患者的影像等資料後最終明確,兩名患者為臨牀診斷的新冠肺炎確診病例,並根據患者病情提出診斷意見。治療很快有了效果,兩名患者最終均治癒出院。
楊曉軍説:“前方派出醫療支援團隊,後方也有很強大的力量在支持我們,心裏很踏實。”
在襄陽一個多月時間,楊曉軍所負責的病區共收治了93名病人。而為了確保安全,每一位病人均由楊曉軍本人親自篩查後方可出院。
回想支援湖北的那段日子,楊曉軍沒有什麼個人安危方面的顧慮和擔心,當時國家對醫護人員的防護物資保障已全部跟上,她知道只要做好防護就沒問題。如果一定要説“困難”,她記憶深刻的是穿上防護服的異樣感、總是霧濛濛的防護眼鏡,以及襄陽潮冷的氣候。湖北抗疫歸來的楊曉軍(右二)。 楊曉軍提供

湖北抗疫歸來的楊曉軍(右二)。 楊曉軍提供

重症醫學方面的研究探索
襄陽之行,楊曉軍不僅為當地帶去了重症醫生的救治力量,也帶回來更多重症醫學方面的思考。回到寧夏不久,她便寫下《針對突發公共衞生事件的重症醫學建設——寧夏區域重症醫學中心建設思考》一文,發表在今年第4期《寧夏醫學雜誌》。
文章中寫道:當大量病人需要救治時,首要任務是病情分級;醫療資源是有限的,必須儘可能高效地加以利用……重型和危重型病人需要儘快轉入具有較高重症醫學水平的救治中心。在區域救治中心的硬件配備上,為防止交叉感染,建議院區有相對封閉隔離的CT等影像檢查空間,病人可以通過非露天的污染通道往返,進行影像檢查等。在重症醫學人才培養方面,楊曉軍提出要培養重症醫學應急隊伍。“其它臨牀專業的醫護技人員必須接受過2 -3個月以上的重症醫學專業規範化培訓,並通過考核而取得培訓結業證書……在大規模突發公共衞生事件時,能夠與重症醫學醫護技人員混編,在短時間內‘温故知新’,達到‘來之能戰’的水平”……
可以看到,經襄陽一役,楊曉軍對重症醫學的發展、建設有了更多的思考。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使重症醫學科顯得更加重要,但重症醫學也有更長的路要走。
“重症醫學最關鍵在於治好病人、救治能力的提高,所以更多要研究重症病人救治,除了發病機制、治療方法,也要尋找更好的靶點。”楊曉軍説。
近年來,楊曉軍及團隊在膿毒症發病機制及器官功能支持方面有突出研究。
就重症病人的治療而言,“呼吸衰竭有呼吸機的支持,腎功能衰竭有血液淨化,還有人工肝,呼吸窘迫有ECMO支持。”楊曉軍説,“但是腸功能衰竭目前還沒辦法。現在對於膿毒症全身感染的治療,無論是它的機制,還是治療手段都比較困難。膿毒症的發病率、死亡率依然很高,很多病人的救治依然不是特別理想。”
楊曉軍和她的團隊研究發現,膿毒症治療和腸道微生態之間有一定關聯。團隊目前對益生菌調節腸道菌羣多樣性在膿毒症患者全身免疫功能影響的研究中獲得初步成果,通過探索其腸-肺之間的關係,創新性開展了腸道微生態調節劑用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免疫調節的治療性研究。楊曉軍(中)在查房。 楊曉軍提供

楊曉軍(中)在查房。 楊曉軍提供

許多病人在生命邊緣,也許拉一把就能過來
和記者交談時的楊曉軍邏輯清晰,也許是醫生的職業習慣,她顯得冷靜、剋制。楊曉軍坦言,作為一名重症醫生,冷靜的時候更多。
這和30年前剛參加工作時的她已截然不同,那時楊曉軍主管的第一位病人是肝硬化患者。在救治這位患者的過程中,他們彼此相處得很好,但這位患者最終還是去世了。楊曉軍非常悲傷,難過了許久。為此上級老師告訴她,作為一名醫生,需要你救治的病人很多,只要盡心盡力即可。
很多年過去了,楊曉軍還記得這個已經故去的“第一位主管病人“,她也記得上級老師教她的道理,醫生不能太“感情用事”。但時至今日,對於重症病人的救治,楊曉軍也有更多自己的看法,“那時候我不僅僅把他當做一名病人。實際在病人管理中,要有很多人文(性)的東西要參與進來,醫生不只要看到病,還要看到人。”
在查房或帶教學生的過程中,楊曉軍多會叮囑一句,“再重的病人,要有人文關懷在裏面,包括和病人溝通的語氣、管理的態度。病人病情確實很重,這個時候對病人的管理肯定要規範化、流程化,但在此之外,還要有一些‘情’。”
楊曉軍認為,ICU裏不能只有一些冷冰冰的儀器,應當倡導建立一個有温度的ICU,讓病人感受到温暖。
“不過這個我們也沒有做到特別好,還是要提高。很多手術後的病人會有譫妄(意識混亂狀態)。譫妄發生後,醫護人員還是要對病人更多關心、關愛。如果這個過程能讓家屬參與進來,對病人的恢復有好處。”楊曉軍解釋。
她設想,未來重症醫學科怎樣能讓家屬更好參與到病人的護理中,病人住在ICU病房裏,不知晝夜,或會引發譫妄。如有親人關懷,譫妄可以減少。但家屬進入ICU,對ICU的衞生和醫護人員要求會更高。
隨着重症醫學的發展,重症救治理念也在變化。楊曉軍回憶,起初重症醫學科裏基本都是術後病人和一些病情很重的病人,很多人理解重症醫學科就是死亡前的“最後一站”。現在病人情況經過評價後,一些病人早些進入ICU病房,就能得到更好的救治。出院後,預後生活質量也相應提高。
而要説重症醫學究竟是什麼、重症醫生究竟做什麼?楊曉軍説:“很多重症病人的生命就在邊緣,也許拉一把能過來,也許放鬆了就走掉了。我們在重症監護病房27年,對重症醫生而言,就是不拋棄不放棄每一個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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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蔣子文
校對:丁曉
澎湃新聞報料:4009-20-4009   澎湃新聞,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關鍵詞 >> 寧夏,重症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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